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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篆隶到狂草：文字组合的“降维打击”！高二适先生论书法第三话
（续上）
盖凡天下事，固有时晦而待明，亦有时愈晦而愈将明。然则前人之晦失，未始非为后人之所欲得，吾向尝僭列颜监之三失，颜本未期其或失也。今亦可云颜之失，即颜之得，吾无颜之失，即吾无吾之得。楚弓楚得，犹是理也。推之其他诸家校本，及汉简考证之得失，将毋同，抑吾更以为颜之注，其尝有助于章法之传授，颜固不自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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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人王应麟、罗愿等之翻正太宗草书，及近代孙、庄、钮、罗、王、李等之校异，流沙西陲汉简之考释、帖考诸书，或翻以彼误而吾获正，或吾之正，即得之彼之误。故前人之有助于章法之体验，使章草由晦而明，此诸人亦不自知也。今则以地下发掘增多，例证易集，故凡关于《急就》文字之有所牵连，及海内外影印流传，而亦皆为吾底里倾之，则向之疏证考校等书，无论舍章存正，辨别异同，或竟有误认字音，误解字形者，是均有益于吾今之所为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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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成老师注：《元俞和急就章释文册》，章草与正楷左右对列，末署“至正二十三年秋八月，桐江俞和为仲温契友书”。俞和字子中，号紫芝，桐庐人，赵孟頫再传弟子，精研章草，此册直接取法皇象旧本，笔势圆劲，波磔斩截，存隶意而兼清润，是今日可见元人章草第一真迹。册内夹朱笔校记，考订文字讹夺五十余处，可补颜注、宋释之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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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入藏内府，钤“乾隆御览”“石渠宝笈”诸玺，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全部高二适信札、题跋、论文及《新定急就章及考证》正文中，均未出现“元俞和《急就章释文册》”之名，亦无对该册真迹或影本的任何引用、校记与观款。因此，可认定高二适先生并未寓目此册。现为北京故宫收购回国的《明宋克临急就章全卷》对应《皇象急就章故宫原石全本》研究，字迹同一律很高，未必是松江本上石摹勒所本，但考据所得，应为宋克真迹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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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草1900余字，款署“吴郡宋克书”，写于洪武二十年丁卯（1387），时年61岁。卷首姚绶隶书“宋南宫章草”，卷后周鼎、项元汴、宋荦、铁保等六家题跋，钤印累累。宋克以皇象章草为宗，参钟繇骨力、二王韵致，笔势劲健，波磔斩截，字间疏朗，笔断意连，既存古质，又开明代挺秀新风。王世贞谓“大小行模若一”，启功称“章草之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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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二本均未为二适先生所寓目，诚为可惜！给二适先生著作《新定急就章及考证》增添了一些难度。二适先生生平研究多于己家族所藏珍本中探究，十世儒家，一方大户，他人羡慕不来。不过，也限制了二适先生视野所及。加之生性耿介、不事酬酢，文人各自收藏相互参阅机缘较少。存世珍藏极少有二适先生题跋即由此因。相较而言，起点远低于二适先生的启功先生生性豁达、忍字当头，虽不说违心假话，却也未必说真心真话，故而研究成果、鉴定界影响力在近代近乎超然，必将影响后世。二师都让人敬，但生平际遇异同也让人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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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解：
世间万事，往往有时晦暗不明，有时则愈晦暗愈接近光明。前人的失误，未必不是后人所渴望得到的。我曾经对颜师古的三失进行了批评，颜师古本人并未预料到这些失误。如今，我们也可以说颜师古的失误，正是颜师古的收获；而我没有颜师古的失误，也就没有我的收获。这正如楚弓楚得的道理一样。推及其他诸家的校本，以及汉简考证的得失，或许都有类似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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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更认为颜师古并未意识到他的注解对章草之法的传授有所帮助。
宋代的王应麟、罗愿等人翻正太宗草书，以及近代的孙星衍、庄世骥、钮树玉、罗振玉、王国维、李滨等人的校异，流沙西陲汉简的考释、帖考等书籍，有时我们从他们的错误中获得正确的认识，有时我们的正确的认识正是来源于他们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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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前人对章草之法的体验，使章草从晦涩变得明了，他们自己也许并未意识到这一点。如今，随着地下发掘的增多，例证更容易收集，关于《急就》文字的牵连以及海内外影印流传的资料，都为我所用。过去的疏证、考校等书籍，无论是舍章存正、辨别异同，还是误认字音、误解字形，都对我现在的研究有所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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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急就章》自皇象以迄于兹，此千数百年间，只得一宋仲温补其脱佚，余为昌明章草，推尊草圣之功，思承先而启后，故辄复综合前后卅一章，为拾遗补缺，以一正其伪误。吾书凡章草一字，必求合隶之变；凡释正一字，亦必求合于草之形体，其草之本于古文者同，如正书不能与章草通者，即以汉隶字为释正，或则就隶书省变之原体以名之，而草之由隶省变，虽其笔画减简，则仍皆释以原字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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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急就》中有为先民所造之初草，为汉隶碑之所不能尽载，而为今草之所同作者，则遍取证于竹木简之形似以明之。此均可使后之学章书者，收合辙之功，免不识字之诮。而章草省变之由，与夫上承篆隶，而下为今草之所从出者，亦均可迎刃而解矣。斯乃前人之所未尝言，而为余之所尤用心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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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解：
《急就章》从皇象至今，已经经历了千百年的时间，只有宋克补充了其中的脱佚部分。我为了昌明章草，推崇草圣之功，继承前人的基础上，发扬光大，因此综合了前后三十一章的内容，拾遗补缺，纠正其中的错误。在我所写的书中，每一个章草字都力求符合隶书的演变规律；每一个释正字也力求符合草书的形体。对于那些正书与章草无法相通的字，我会用汉隶字来解释，或者根据隶书省变的原体来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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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书由隶书演变而来，虽然笔画有所简化，但仍然以原字为基础进行解释。在《急就章》中，有些字是先民创造的初草，汉隶碑文无法完全记录，而现代草书却与之相同就参考竹木简的形状相似之处以作说明。
这些研究可以使后来学习章书的人更好地掌握章法，避免因不识字而受到讥讽。同时，章草省变的缘由，以及它如何承上启下，既是篆隶的延续，又是现代草书的基础，也都能迎刃而解。这些都是前人未曾言及的，也是我特别用心研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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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既蒇事，辄用真、行、草、章四体书之，并杂用竹木简之笔法，藉证我国文字书史，自汉魏以迄于近日，已揭破抱残守缺，而豁然成就一日新之局势。盖即以文字组合论之。学者循此，既可知《急就章》草隶楷之递变，且可补益赵宋崇宁、宣和间天都陕右木简之湮灭，而应亟图为书法之整理，考定其伪略，归于一是，俾吾人之书才书学，均能日起有功，则他日书家之应运而生，焕若神明，顿还旧观，则所谓中国书法让皇象之语，八绝翁其不得专美于前矣。余自惭薄劣，始䜣契于阮研之观古，又窃窥袁昂之书论，而区区之所欲存乎其间者，亦只吴晋书家之遗韵焉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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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解：
在完成这部书之后，我采用了真、行、草、章四种书法风格，并穿插了竹木简的笔法，以此来证实自汉魏以来直至今日已经打破抱残守缺而已经开创日日新的崭新局面这种态势从文字组合发展方面来看也当如此。学者们可以通过这部书了解到《急就章》中草书、隶书、楷书的演变过程，同时也可以弥补赵宋崇宁、宣和年间天都陕右木简的堙灭的损失。我们应该尽快整理书法资料，考定真伪，将其统一起来，使我们的书法才能和书法学问都能日益精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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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未来书法家的出现才能应运而生，焕若神明，从而恢复书坛的辉煌。论中国书法，大家向来推皇象为第一；然而即使像唐太宗这样的“八绝”之尊，也不能把皇象的光彩压下去。我学浅才薄，不过起初私契阮研的博古之志，又暗取袁昂论书之旨；我所想保存的，也只是吴晋书家那点遗韵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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